第11章 攀登钟楼的少女

那次宴会后的很多天,江愿开始陷入无止境的噩梦。

梦冗长、混沌,所有画面被反复撕裂又粗暴拼接。

她梦见一个人被无望的海水吞没,浮冰像白色的墓碑环伺。有时,是一个蜷缩在暗影中的脊背,比哭泣和嘶吼更绝望,或是,从港口黑手党那栋漆黑如剑、刺破天际的高塔之上,一个身影纵身跃下。

红色的围巾在空中翻飞,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血痕。最终,那人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无声地坠入无边的黑暗。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在他坠落的瞬间,感受到噬心蚀骨的痛楚瞬间撕裂了她的意识,无数蛆虫密密麻麻地碾碎血肉,爬上她的心脏。她感到自己在窒息,呼吸绝望地拉扯着喉咙,耳边满是尖锐的寂静。

那一刻她终于迟钝地、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在痛苦中挣扎、无法挽救的人,是她所深爱的。

第四次从噩梦中惊醒,眼角是潮湿的,指尖发凉,胸腔仿佛还有残余的剧痛未曾散去。天花板漆黑如墨,一动不动地压着她,像噩梦仍未结束。

江愿睁着眼,怔怔地躺了一会儿。

她终于接受那个被回避许久的事实:“如果太宰先生遇到了麻烦,怎么办?”

不论是被抛弃的怨怼,或是约会被爽约的失落,所有这些日子里,被她反复咀嚼又视若天大的委屈,在这个念头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尖锐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