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心里有一把尺,量得了人心的深深浅浅,却不敢去度吴邪口中‘陪伴’二字的长度与深度,他觉得他生来就是天煞孤星,生父母无证可查,养他的门派如今也凋零了,实在不敢奢求什么运气。
他转头看着吴邪身后长长的一排鞋印,一步一步深深烙在雪地里,看似入木三分,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新雪洗去,不留丁点痕迹。
好话谁不会说,尤其过客来去匆匆,什么话都能信手拈来,过后自然也不必当真,张起灵颇有些责全求备地问道:“像是现在?”
“不止。”吴邪顿了顿,一眼就看穿了孩子心中所想,无奈地笑了笑,可除了时间作证,没人敢妄谈将来,他只能继续以他自以为真诚的语气佯装世外高人,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止这样的,远远不止…你别不信,天下事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说多了你也不懂,但你不妨等等看,看我的话是否会应验——将来会有一个人,你遇上了,记得留住他,撒泼打滚也要留住他,因为往后他会陪你很久很久,能陪你一辈子,到时候你就不苦了。”
张起灵歪着头想了想,又怕被人放鸽子似的刨根问底:“要等多久?”
吴邪一愣。
张起灵顿时急了,小手勾住他的衣襟:“你…不能骗人。”
吴邪忽然就心生愧疚,可纵然如此,他照样义无反顾地伸手摸了摸张起灵的小脑袋,轻声笑道:“不骗你,他很快就来。”
只是再快,也隔着三千年,上百万个日夜,足以记载下十几本《春秋》。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吴邪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缓缓睁开眼时,睡眼松惺中只看得见一个有棱有角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