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不想跟他浪费口舌,索性闭住嘴,用尼泊尔刀慢慢去撬每一条看起来可疑的岩缝。
他却又认真的解释:“相好的没有,道上讨生活,个个都是穷困潦倒的命,几十公分长的砍刀跟人拼命,前一天还在麻将馆推牌九,后一天被谁一枪爆头流一地脑浆子,那时的人命不值钱。赌债易还情债难还,陈皮阿四有过先例,但亡命徒也有亲人,托孤这种事,算是我们仅剩的江湖道义。”他叹了口气,“能让我讲道义的人不多,阿坤算一个。”
“倒是有件事……哑巴张不知道跟你说过没有。”
我心不在焉:“什么?”
“陈皮心黑手狠,舍得给钱,大家倒了大斗,都怕有钱挣没命花,照例是要进城烂醉滥赌,喝烧酒,找女人,除了那玩意没沾过。”他做了个吸鼻子的动作,“怕上瘾伤身。”
“边境县城比你们苏杭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十块钱可以在小旅馆过一夜,到处都有越南女人开的玉石铺子,兼做皮肉生意,十五六岁少女的身体,啧啧,你给老板娘五十块钱,她就跟你掀帘子上二楼,那可真是段醉生梦死的好日子,四九城的王爷都不一定有我们快活,话又说回来,不少人在那时候掏空了身子,电线杆子上到处贴着治花柳的广告,我还真认识个不错的大夫,会用火钳子烫菜花……你跟哑巴张处这么久,没发现他什么异常吧?”
我一下子血冲头顶,手都在抖,那是我怎么都没法触碰的一段时光,接着鼻子就开始发酸,说不出话了。
他看我当了真,吓了一跳:“行了行了,哑巴不好这口,再说他也没钱。”
我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满嘴跑火车,句句说别人,一句不提自己,这是一种谈话手段,故意用话套我的反应。
他这人看起来粗糙,实际格调很高,就像一个享受过滔天富贵的人,就算再潦倒落魄,他也不惦记村口傻子手里沾着口水的半个馍,跟陈皮做事的时候,他的主业是军火和引荐外国人做生意,自轻自贱的营生他不做,不屑做。
我现在对用胡搅蛮缠控制别人的话术很反感,而且,闷油瓶这盘菜,我也算是尝过点滋味,早不是当年听到半点跟他有关的消息就血冲头顶的菜鸟了,就没接他的话茬,用水囊接了点沿着钟乳石淌下来的清水,拧紧盖子,淡淡道:“女人也好,男人也罢,瞎话说多了,自己都要骗过去了,活了百年的人,要点脸吧,拿着别人的真心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是真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