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武侯脾气一向不算好,盛怒之下更是下手重,抬眼瞧着次子不言不动还半分不肯低头的模样,抄起手边的砚台就朝他又砸了过去。
宋洹之抬袖将飞来的砚台接住,父亲扔砚台过来的力道刚猛至极,震得他掌心虎口痛麻不已。
他朝前走两步,高大的身影遮住大半片光,嘉武侯抬头望着他,有那么一瞬,仿佛从他清癯的面容上看见长子淳之的影子。
几个子女里头,他在长子身上用心最多,长子也没有令他失望,十三岁就入军营,跟着他行军打仗,从没叫过一声苦。那时候他常年在外领兵,对家里过问的少,错过了后面几个孩子的成长,孩子们都怕他,在他面前个个儿像见了猫的老鼠,大气都不敢喘。
唯独宋洹之,从小就是这幅倔模样,每回犯了错叫他过来骂,他就摆着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不肯解释,不肯认错。若不是宋淳之护着替他说话,自己有好几次都想动手教训他。
此刻他靠近过来,敛着眉眼,平静地将砚台放回案上。
“父亲。”他缓缓开口,注视着嘉武侯,“内宅不宁,家族不兴。”
嘉武侯注视着他的手,修长有力的指节,按在玄色的砚上,雪白的衣袖上洒了点点黑色的污痕,像洇开的兰。
嘉武侯清了清嗓子,皱眉道:“郢王府一向与我们同气连枝,这些年明里暗里帮衬,这门婚事又为御赐,干系重大,焉能随意处置?”
宋洹之收回手,掌心笼在袖中,垂眸哂道:“一味奴颜卑从,退步忍让,换得为何?”
“祝氏失子,家业外流,在父亲瞧来都是小事。可内宅对外开敞,家眷被捏在他人手上,父亲就能高枕无忧,安心朝堂?”
“我不否认,郢王府于宋氏一族有恩义,过去七年来,你中有我,密不可分。自打这门婚事定下,兄长一再退让,交还虎符,留守京中。关氏不过是郢王妃母族一旁支,就可对宋氏产业予取予求,当做囊中物。更不论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无数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