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一句,皇帝便点一点头,直到听见后面那句,——“宋叔叔呢?他不来看我?”
皇帝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嘉武侯的方向,“宋叔叔在家休养,跟你一样。那边那位,是宋叔叔的爹。”
孩子朝笼着光的窗下瞥一眼,笑着道:“我知道,是嘉武侯爷爷。”
他并不甚懂,嘉武侯三个字代表着怎样的爵势地位,于他来说便如一个普通名字般寻常,不过是特定人的一个代号,就好比他叫吴成,别人也都有那么一个名姓。
皇帝侧过头去,掩唇咳了起来。
孩子抬腕抓住了他落在床边的那只手,语调里有关切,“爷爷?”
皇帝咳嗽一阵,停下来,嘴角凝了笑,温声说:“你放心,爷爷死不了。”
又道:“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同你师父讲,会有人送来给你。只是要听话,暂不能跨出这间屋,明白吗?”
孩子点点头,睫毛覆下来盖住浅色的瞳仁,“嗯,我听话。”
不知怎地,嘉武侯自这三个字里听出一抹无奈的苍凉。
床上的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模样,枯瘦如柴,病弱憔悴。哪怕实际年龄已有十岁。
他说着叫人安心的话,独自受着小小身体不堪承载的痛楚。
皇帝替孩子掩了掩被角,动作熟练仿佛已做过许多回。他这样的身份恐怕此生未有照顾他人的机会,但对着这个孩子,他化去了一身阴沉的威压,就像一名普通的、渴求天伦之趣的老人一般关怀着孙辈。
皇帝站起来,有一瞬眼晕,稍嫌宽胖的身子一晃,被嘉武侯伸臂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