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朝老僧点点头,无言跨出了屋室。
敬奉观音的大殿门梁投下浓深的阴影,嘉武侯道:“皇上宽心,寺里寺外都有守卫,皆是臣细查过、可信的人,皇孙在这里很安全。”
皇帝叹了声:“只是他的病,每隔一阵子就需浸一回崤泉的水。京里不安定,带着他来回奔波辗转,到底太危险。”
嘉武侯道:“太医们已经在想办法,想必很快便有替代的良方。倒是皇上您,那毒虽已除,却伤损肺脉,需调息静养,还望皇上不要太过操劳。”
皇帝笑了下,“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
顿了顿,想起一事来,“淳之去后,侯府总要有人继后,洹之续位为长,这回又立了功,朕已叫人拟旨,封赐侯世子位。淳之从前的职衔,朕打算……”
嘉武侯躬身道:“洹之经验不足,能力不匹,行事全凭意气。朝中才俊辈出,臣以为,宜另选贤能。”
人死了,还霸着那些紧要的职衔,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不是嘉武侯府的天下。皇上这般说,许有几分真心,惋惜长子的早殇,更多的,怕是试探敲打。
嘉武侯姿态放得很低,皇帝沉默片刻,道一声:“罢了,回头着几个辅臣商议着办。”
他在位二十多年,凌绝天下,高处不胜寒。数月前,宫里发生过一次意外,御用的饮食中,发现被长期投入慢性毒物,这才引得他的肺症越发难愈。
他猜忌过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那些本该惧怕他,在他面前卑躯奴颜的后妃臣子,人人都有谋夺皇位、戕害死他的可能。
这也是为何,寻到皇孙后,他不敢将之安置在宫中。
背后悬着一张大网,细细密密,窒不透风,随时可能兜头张下,将他箍死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