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听闻崔文藻一事,是殿下求的情?”
“算是罢,”她摇了头,又点头,后轻一哂,“他还不至于因着一个姓氏牵连仕途,叫天下读书人误会朝廷这般蛮横霸道。”
她说得轻巧。沈微却清楚,这道理众人自然都懂,然而连首辅杨仞都因此与皇帝闹了别扭的事情,到晏朝这里,定然也没有那么简单。
晏朝看了看他,重新执笔,目光在笔尖凝了凝,笑意温和:“我自然知道,在这件事上其实结果早有定数。但你以为陛下在固执什么?我一开始的确没打算管,可后来才想通,即便我不开这个口,也会有人想方设法将我拉进去,倒不如顺着陛下的意。”
沈微默然。
他一直不懂,皇帝究竟为何要无缘无故地一次次去为难她。
若说忌惮的是东宫,从前的昭怀太子便不是这样;若仅是不喜晏朝,也到底是皇帝的亲骨肉。
他忽然想起来,数年前,接二连三的大事,昭怀太子薨、温惠皇后崩、皇子晏平谋反……那几年民间亦是多灾,到处的哭声和死亡。
而晏朝,面临的是满朝文武和皇帝施加的压力。皇帝不断动摇,不情不愿地立了晏朝为储。
他难得一次能见到晏朝,便捉住她的手腕,抓着机会同她说:“以你的身份坐上太子之位,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你跟我走吧,我这一辈子都护着你……”
彼时的晏朝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细细的眉一扬,逐渐长开的五官精致清漠,已有几分温惠皇后的影子。
她天生带着天潢贵胄的薄凉,第一次对他说话毫不客气:“凭什么?母后当初让我出宫是想我活着,父皇要我回宫便是还了我尊位。君子素其位而行,素富贵,行乎富贵。我既然是中宫嫡出,那个位子我就有资格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