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御医大多被规矩磨平了棱角,性子温吞得像煨在药罐子里的老汤。
而楼晟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少爷,做不来那些低眉顺目、小心翼翼伺候人的活计。
皇帝在这龙椅上已经坐了几十年,他自己就是从孙辈一路熬上来的,深知等待的煎熬与野心的滋长。可他那颗掌控权力的心,依旧如同奔涌不息的江河,笃定而强韧,将皇位坐得稳如磐石,风雨难撼。
他自己不急,可他心里清楚,底下那些儿孙们,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攫取的光,像肆意蔓延的杂草,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将他取而代之。
人老了,那颗多疑的种子便疯狂生长,织成一张胡乱笼罩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连往日最得他欢心的贵妃,近来也遭到了冷落。
前些日子,皇帝病了一场。满头的白发如同被烈日炙烤过的枯草,干涩地铺在明黄枕上,毫无光泽,整个人像一株即将倾倒的病树。
整个宫闱上下忧心忡忡,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却无一人敢贸然伸手,去触碰这根牵动着天下、却又摇曳不定的枯朽枝干。
唯独二皇子,在这个微妙关头,斗胆请了楼晟入宫。
楼晟踏入那充斥着药味和龙涎香混合气息的内殿,只见年迈的陛下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双眼紧闭,布满老年斑的手中还无意识地抚摸着一颗据说能延年益寿的朱红色灵药。
他将手指轻轻搭在皇帝干枯的手腕上,凝神窥探着那皮肉之下混乱的脉象,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皇帝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锐利的眸子如今像是蒙上了一层浑浊的薄纱,目光缓慢地汇聚到他脸上,声音带着久病的虚弱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楼爱卿,朕……究竟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