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安在最喜欢的还是江南的小桥流水,亭台园林。
不仅是心理的喜欢,还有血脉上的向往。
黎安在没有对双亲的记忆,他只知自己自九岁起被郑长柏救回枕水楼中,拜他为师,自此没踏出临安城半步。
曾经偶尔有次,听师父醉酒后说起过他的双亲,黎安在的母亲是姑苏人氏,是名满江南的大家闺秀,父亲则是临安人氏,年少时去江南游历,对他母亲一见钟情,终于打动人家的心扉,成为眷属,定居临安。
黎安在当初再要细问时,郑长柏已然酒酣,沉沉睡去,等他醒来,黎安在追问,郑长柏却如何都不肯再提起了,只对他说,时候未到。
所以黎安在自那之后才知道,原来他对江南的喜爱、对水墨烟雨的钟情,是出自他在胸腔内永远鼓动的血脉,是至亲的传承,是他的故乡。虽仍不记得母亲的样貌,但他从那刻起,脑中便隐隐有了一抹温柔无暇的影子,一颗心有了归属,再不会惴惴不安。
读了片刻塞北的风物,黎安在双眼有些干涩,病中的心神总是耗得格外快。
黎安在合上书卷,揉了揉眼睛,将目光再次投向燕歧。
燕歧处理公务时微微蹙眉,手上批阅的动作不停,效率极高,只刚刚那一阵功夫,新送上来的箩筐中的卷轴已经清了大半。
日昳时的光线温缱绻,自镂空的窗棂的格子间慢慢渗了进来,轻柔舒展至屋内,在地面上映照出长长的光影,似碎金散落,片片分明,光影的尖儿卷在矮案上,勾着案边半盏茶,偶尔晃在那骨节分明的手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