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悦耳的白噪音中, 黎安在蒙着被褥安眠,大病一场,急需睡眠休养生息,补足精神。
等睡醒时,亏空的精气神补足不少,黎安在偏头望向床边,燕歧仍在垂眸工作,这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几乎一直保持着同一个端坐的姿势,在府中未束发,长发自然在背后下垂,发尾铺散在软毯上,唯有右耳后侧用红绳编织的短辫,随着悬腕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
黎安在注意到,在他睡前,案旁的箱箧里还装着满满一箱的公文,而此时已见了底,不剩下几卷。
又有下人恰到好处送上来另一筐,燕歧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垂眸工作。
燕歧好像自始至终都很忙,即使如今还在婚假中,也依旧没有一刻耽误朝中的事务。
从黎安在接下悬赏令,开始暗中观察燕歧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他的刺杀对象,朝五晚十一,从寅时开始上朝,有时甚至到亥时才下值回府,几乎没个歇息的时候,就连休沐日也依旧去衙内按惯例工作。
摄政带来空前权利的同时,也伴随着沉迫的重担,但燕歧的脊背依旧笔挺,面色淡漠,毫无情绪,似乎从不知何为累、何为疲倦。
黎安在收回目光,他窸窸窣窣起身,将软枕靠在身后,从榻边的矮桌上翻拣书册。
黎安在对话本子没什么兴趣,他在枕水楼中时,除了习武,便是读书,只不过著作经典需耗费脑力,他现在头脑仍如迷了一团雾一般沉重,病中不适合读圣贤书,容易看不懂。
他拎出来一本塞北风物志,揣到怀里,倚在软枕上,读得津津有味。
黎安在尤其喜欢了解各地的地貌、舆图、风物、民俗。他每日只待在临安城内,最远也没出过外城,但他对临安城外的风景格外感兴趣,无论是北疆壮阔无垠的草场,还是边陲一望无际的戈壁,亦或是江南潮润烟雨、西南林峦障壁,他都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