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每每下值,他便头一个跑回来,替妻子揉捏孕中肿胀的小腿,期待地把耳朵放在她越来越隆的小腹上。
然而,不过一个月。
吐蕃贸然犯边,灵州都督是个草包,扔下满城的军民,自己跑了。
没有主帅,军心大乱,到底被攻下了,郑攸宁还在等丈夫归来,等来的,却是狞笑着的蛮子士兵。
撕心裂肺的剧痛后,她没了孩子,作为战利品,被缚了手脚,扔到囚车上。
若不是同样被俘的女子,轮流好生照料,只怕她当时就没命了。
在敌营的日子有一年多,在那里,不论是贵女还是庶民,用途只有一个,归宿也只有一个。
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大多是在某一天,被蛮子拉扯着带走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郑攸宁只能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默写着《往生咒》,为逝去的同伴祈福,也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终于,她等到了陇西军的救援。
且因率兵的将领之一,与她是荥阳郑氏同族,对她颇为关照,还请了随军郎中为她治伤。
“娘子遭此大劫,日后怕是生养艰难……”郎中为其把脉,吞吞吐吐:“不过,娘子还年轻,好好调理调理,一切都有希望。”
“我都懂。”郑攸宁轻声道:“我能活着,已是不易。”
一阵静默后,她问道:“我夫君呢?他怎么样了?”
郎中看了眼郑姓将领,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灵州城破那日,崔校尉就殉国了。”
一时间,郑攸宁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只记得最终还是眼前一黑,人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