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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时候一直很恐惧祠堂,恐惧家法,执行的廷杖他连看一眼都心头发紧。

那不只是一顿杖责,那是父亲的威严,是不可冒犯的规矩。

后来他才明白,去衣对人的折辱,更甚于一顿廷杖,“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剥去的不是衣裳,而是他傲立于世间的资格,让他明白,自己不属于自己,父母祖宗,永远站在他的头顶。

父母让他赤条条来这世间,也可以随时让他赤条条而去。

家丁搬了刑凳过来,裴迹之拍了拍身上单薄的衣衫,没有看父亲,自己趴了上去。

“杖三十!”

家丁闻言都有些瑟瑟,这三十杖打下去,世子爷怕是半个月都起不来了。

“打!”裴迹之趴在凳上忽然出声,“给我留条命就行!”

“给我打死这个逆子!”梁国公手中拐杖敲得柳木地板“咚咚”响,白眉竖起,脸上沟壑纵横更深更紧。

廷杖闷声砸下的声音此起彼伏,裴迹之咬紧了牙,全身紧绷,有如一块石头。每落下一杖,他额上青筋就一跳,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滴下,滑过他高耸的眉间,流入眼睫,杉木地板的纹路在眼前渐渐模糊。

尽管他竭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剧痛还是让他头皮发麻、眼前发黑,每一声细微仅自己可闻的呻吟之后,屈辱之痛更甚于血肉。

梁国公眼睑半合,转过身去,视线所落之处,是裴迹之大哥的牌位。

他在裴迹之的反抗中,看到另一个人的不屈服。那个人也像他今天这般反抗过。

“国公爷!行完家法了。”

梁国公再转过身来时,看见家丁把裴迹之从刑凳上扶着跪下,后背衣衫凌乱,臀部渗出斑斑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