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没有开口,萧彻也保持着沉默,他知道父亲叫他出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送他一段路。
轮椅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直至来到王府一处可远眺城南的高阁之下。
“推我上去。”萧远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萧彻依言,运起内力,稳稳地将轮椅连同父亲一起抬上了高阁。
阁楼四面通风,视野豁然开朗,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萧远山抬手指向城南方向。
萧彻顺着他所指望去,纵然心中已有准备,瞳孔仍是微微一缩。
只见朔州城南门外,原本开阔的平地上,此刻竟黑压压地聚集了无数人流,如同蝼蚁般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远方的官道,看不到尽头。
即使隔得这么远,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疲惫与微弱却顽强的求生欲。
临时搭建的粥棚前排着蜿蜒曲折的长队,士兵们维持着秩序,施粥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看到了吗?”萧远山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又沉重如山,“这就是如今的天下,这就是从京城,从中原,一路爬到我朔州城下的‘盛世’子民。”
萧彻抿紧了唇,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片哀鸿。
他自幼长于北境,见惯了边塞的苦寒与战争的残酷,但如此大规模、如此凄惨的流民景象,仍是深深触动了他。
他想起了京城醉生梦死的晟玚,想起了把持朝政、贪得无厌的宦官,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灼灼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