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用瘦骨嶙峋的肩膀扛着仅剩的家当——一卷破席,一口裂了缝的铁锅;
妇人怀里抱着饿得连哭都无力出声的婴孩;
稍大些的孩子赤着脚,踩在布满碎石的路上,脚底早已磨破结痂,又再次破裂。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绝望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偶尔抑制不住的咳嗽声、以及孩子细弱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无声的悲歌。
他们的来路,是用尸骨铺就的。
与朔州边境尚且能维持秩序的景象不同,京城内外,已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旱灾肆虐,土地龟裂,昔日繁华的京畿之地,如今饿殍遍野。
朝廷的赈济?
那不过是存在于官文上的漂亮字眼,和各级官吏借此盘剥、中饱私囊的借口。
太子沉溺享乐,宦官把持朝政,谁会在意泥腿子的死活?
城门虽然未完全关闭,但进出盘查极严,与其说是防备奸细,不如说是防止城内已经岌岌可危的秩序被更多涌入的饥民冲垮。
城墙根下,挤满了无处可去的人,他们用破布、草席搭起勉强遮风避雨的窝棚,更多的人连片遮顶之物都没有,就那么直接躺在冰冷的地上,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街市早已凋零,偶尔有粮店开门,门口立刻会被汹涌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那高得离谱的粮价,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绝望。
为了一捧掺杂了沙土的陈米,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
“求求您,行行好,买下这丫头吧!只要三升,不,两升米就行!她什么都能干!”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将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头发枯黄如草的小女孩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