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着性子:“你一介女子,如何在这凶险世道立足?你说那吴坊主帮你,商人重利,她的帮助当真是真心的?善禾,你想过没有,她与你非亲非故,不过几面之缘的情分,却帮你这么许多,她所图究竟为何?”
善禾低头看自己葱白指尖,唇线抿得笔直。她不敢告诉梁邺,吴天齐帮她,是为了让她长长久久地帮自己画那些画,甚至是以梁邵为原型,画那些画。一旦梁邺知道,以他对自己前途的汲汲营营、对梁家清誉的重视、对梁邵的维护,他一定会不惜一切横加阻挠。
从前她只以为梁邺温润端方,如今经历过和离一事,她已看清梁邺的狠心寡情、心思深沉,他只在乎危及他核心利益的事,她无法想象梁邺知道“贺山雪”后,他会作出什么样的事。
善禾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我知道大哥是为我着想。可是吴坊主她人很好,也同为女子……”
她尚未说完,梁邺已霍然起身,长身玉立,高大的身影迅速笼罩住善禾,把她圈在自己的灰影下,连一根头发也漏不出去。眼前人仍旧是初见时的那般模样,低眉顺眼,鬓上只有一根素淡的银簪。他心头微震,喉结艰涩滚动,心道:罢了。
她不信他,她一心想要自立门户,一心想要摆脱了梁家。他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的。
只是眼前的她,两肩瑟缩着,粉唇紧抿着,眼角泪珠悬坠着。一刹那,他竟忍不住伸出手想替她拭去眼尾泪珠,可神思滞涩一瞬,手已僵在半空,前进不得,也不甘心再退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不占。
他还不能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