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妹对她眼神陌生,却对仇人依赖着,时时刻刻握着他的袖角。

崔珉在惩罚她,他不喜歡身体上的训诫,喜歡攻心,看着她日日难受,他十分愉悦。宋蘿这样想,压下了心底的恨意,跪下俯身趴地。

“大人恕罪。”

崔珉面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烛火晦暗不明,跳动几下,他弯腰握住她手臂,似乎想把她拉起来,最后蹲下身,叹息。

“你太心软了,总是选择不伤及其他人的下下策,我教了你这么多,今日你要学的,便是取舍。”

“我何尝不知晓这样做你会恨我,可若不做,你这心软的毛病又什么时候能改,这就是我做的取舍。”崔珉低头看她,眼眸垂下来。

宋蘿心中冷笑:说得道貌岸然,伪君子!

崔珉勾起她手指,轻轻在掌心蹭了蹭:“又在心里骂我呢。”

“岂敢。”

她抽回手,反被他握住,牵起来,带着她起身,他指间的扳指硌得发涼。

那之后,她做事谨慎了许多,心狠了许多,可还是做不到取舍。

如今别说眼睛还未好,若她逃了,沈洵舟恼羞成怒,就会杀了阿娘,可若不跑,难道她真要留在这里,让之前做的救出幼妹的计划付之东流嗎?她迟迟不归,崔珉会杀了幼妹。

将手里的床帐不知揉了多久,门“吱呀”开了,湿涼的雨汽撲来。

沉静的黑暗中撞入一团影子,站在她身前。

“能换衣裳么?”压低的嗓音响在耳边。

如若她能看见,便能发现沈洵舟此时全身湿漉漉的,手上却捧着一件鮮亮干净的嫁衣,雨珠顺着漆黑纤长的睫毛坠落,砸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缚着麻绳的纤细手腕往回缩。

沈洵舟阴森森地勾起唇,这点殷紅在如玉面容中亮起,映衬额心紅痣,愈发诡艳,如上了妆的纸人。

窗外风声呼啸,卷起了雨,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