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杆红缨枪,簌簌滴下血,在地上聚起小滩红色湖泊。倒映出垂着脑袋的少年,白色中衣自腰部被血染透,枪身从他腹部长出,穿过他的身体,钉入身后的树。他弯不下腰,直直与他母亲同样悬吊着,像是一杆旗。
原本是以死证忠烈的奇事,但沈洵舟没有死。
“说啊,你父亲是不是谋反?你说啊!”行刑的典史灌来一碗药,少年蜷缩着身子,痛苦地捂住腹部。
这药让伤口溃烂,又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他时时都在烧起的高热中,身子骤热骤冷。神智不清时,他点了头。
先帝念在沈家战功赫赫,独独放过了他。沈家旁枝五十多口人,因他一个点头,满门抄斩。
这道圆形的伤口,始终没有再长好。
直到新帝上位,为沈家平了反,它才慢慢地长合起来,形成深色的疤。
沈洵舟的神色在床帐之内,模糊不清,语调又缓又冷:“后来我把给我造成这伤口的人,都殺了。”
糟了,不小心勾起这人的复仇往事了。
宋萝谨慎地回道:“那当时这伤一定很痛吧,大人真是辛苦了。”
沈洵舟长睫颤了颤。那时没上药的伤口,如今却被少女填上了。没感觉的伤疤竟真的传来愈合时的痛意。
他的脸埋在厚厚的被子里:“痛,痛得我睡不着。”
“那你呢,你身上为何会有许多伤疤?”他问。
宋萝动作未停:“我运气不好,被洪水冲到尖锐的树枝边,逃难被人撞倒,被官兵驱逐时砍伤,还有裴大人砍的那一刀,大人见过。”
沈洵舟那天将她带回府,顺手给她处理了伤。芸娘帮换的衣服,心疼地说这姑娘身上都是旧伤,一道一道的,不知受过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