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郁喜欢将殿内点满蜡烛,照得亮亮的,照亮他温和面上的愁容,放下折子:“如今参你的折子有几十本,朕也压不住,只能委屈卿暂时离开长安避一避了。”

老师与卢寂的消息传出,早有预料。沈洵舟没多说什么,接受了旨意。桌上香炉落在帝王手边,白烟飘升在两人之间,香味很烈,他忍不住皱眉。

李郁为他按熄了燃到一半的香,找出另一张密令翻开,毫无顾忌地递与他看,语气颇为苦恼:“长安周边的几城

有匪患沿道往汴州而去,似是想聚集起义,偏偏并无官员上奏,你瞧瞧?”

密令上是暗卫勘探所得,周围几城的山上长居的匪窝,都走同样的小道,然后自水路往汴州方向而去,像是得了什么召令。

“的确可疑。”沈洵舟放下密令,“汴州水患,民怨四起,陛下派腾意赴任刺史,现却一点消息也没传来,若真是民匪起义造反,他恐已遇害。”

李郁点点头,忽伸手握住他,君臣亲密,莫过执手交付信任。帝王年轻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沈卿,朕住在这皇城里,真是害怕极了。什么消息也听不到,什么事也做不着,士族、百姓、土匪,他们都想要朕的皇位。”

“你不要怪朕。”李郁说,“只有你能帮朕查一查了,贬谪只是个幌子,你顺道走这条小路,沿着路线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想造反。”

那刺客招招式式,皆为取他命所来。救他的,却是一个他有所怀疑的女刺客。

他手指收紧,裙摆从指间抽离,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再然后,冰凉湿润的触感拂过他的额头、脸、脖颈,似乎是摸到什么,她迟疑地在那块凸起上按了按。

他猛地一颤,喉间滚动,她立即撤开了。

宋萝望着眼眸紧闭的青年,方才按过的地方蹭了她的手心,她后知后觉涌上一点羞恼:天黑难辨,按错位置了。

换过好几次水,他额上的烫消退许多。她用手背再试了试,相贴的地方已凉了下来,她松了口气。正要撤开,一颗湿润的水珠滚落,洇进她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