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碰面,东隅便觉着眼熟,俯近细看,眉心一跳,此人正是三日前在修武县城茶棚里,与他们对桌而坐的那个闲汉。
“他……他是……”夏夜的小院,舒爽怡人,东隅却感到一丝丝寒意从脚底升起,指着那人的指尖发颤。
墨淮桑背光而坐,面部晦暗不明,声音如银白月辉一般阴冷:
“正是那个哭嚎‘婆娘难产,若不是郑女医早就一尸两命’,又恨怀州城被锁成铁桶,许愿让老天下刀子扎死那帮狗官的闲汉。”
东隅心中一恸,猛地上前揪住闲汉衣襟:“郑女医不是你家娘子和孩子的救命恩人吗?你为何要陷害她?为何?”
墨淮桑眉峰轻蹙,起身覆上她的手,缓缓掰开,沉默半晌,最后轻叹道:“人心复杂,你不必为此伤神。”
他转而侧首:“他是诬陷郑女医的关键人证,审出幕后指使之人,画押。”
墨言领命,将人拖离。
东隅泪盈于睫,身体簇簇抖动:“我曾听说书先生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2],郑女医一生救人无数,从不图半分回报,为给冤死的妇孺讨公道,以身犯险。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怎可恩将仇报……”
“我去古井旁守着。”她猛一甩袖,咬牙丢下一句话,便跑出院门。
墨言刚回,见状忙追出两步:“诶,小娘子,若真有麦壳从暗渠漂来,必定会浮上水面,明日一早再看也不迟啊。”
“罢了,随她去。”墨淮桑低叹,转身进了屋,“派人看护一二。”
“是。”墨言挠挠头,心里直犯嘀咕,这一会儿功夫,俩人莫不是拌嘴了?
半夜,他被窸窣脚步声惊醒,隔窗一看,月凉如水,三郎拎着一件薄斗篷悄悄出了院子。他兀自嘿嘿一笑,啧,嘴硬心软,到底还是去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