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乌苏木那辆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雾里,车厢的黑漆在朦胧中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头伏在晨雾里的巨兽,安静地等候着猎物。
离山脚还有数丈远时,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从马车旁转了过来。
沈砚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色锦袍,腰间悬着枚羊脂玉佩,整个人俊朗非常。
他总爱穿得这样素净,偏生眉眼间带着股清冷的锐气,像柄藏在鞘中的剑。
见石阶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却还是快步走到车厢边,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车窗。
“主子,”他的声音压得低,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尾音藏着点紧绷,“焉城主下来了。”
厢里沉默了片刻,才传出一声低低的回应:“……知道了。”
沈砚应了声,退到一旁时,目光不自觉地往车帘缝隙里瞟了眼。
自家主子正垂着眼,指尖捻着颗榛子,指节微微用力,正在给某人剥榛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让他心里莫名发酸。
焉瑾尘离马车还有丈许时,脚步微顿。
他脸上的面巾是新换的云纱,质地轻薄如蝉翼。
下山前他对着铜镜试过,云沧大师给的那能隐去疤痕的药很管用,左颊那道曾狰狞的疤如今平滑如初,隔着云纱瞧不见丝毫痕迹。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心头像是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他不想面对乌苏木,更不想看见沈砚——这人像块甩不掉的影子,时时刻刻跟在乌苏木身边,那眼神里的敌意藏都藏不住,偏生乌苏木总纵容着。
他走近了些,沈砚已经躬身掀开了车帘,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眼神却没看他,只望着车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