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早上凉,”沈砚的声音听不出关切,倒像是在完成任务,手稳稳地扶着车辕,“焉城主快上马车,主子候您多时了。”
焉瑾尘的指尖在袖摆下蜷了蜷,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他瞥了眼沈砚挺直的背脊,心里冷笑一声——刻意让自己知道,他是乌苏木跟前最得力的人。
他抬眼,目光穿过车帘,落在车厢里的人身上,轻声道:“倒是有心,亲自跑一趟来接我。”
话里带了点说不清的讥诮,像是在说乌苏木,又像是在说旁边杵着的沈砚。
沈砚没接话,只眼皮抬了下,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不赞同明明白白。
焉瑾尘便不再多言,踩着脚凳弯腰上了马车。他故意放慢了动作,袖摆扫过沈砚扶着车辕的手时,没由来地用了点力。
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山间的晨雾与晨光,车厢里陡然暗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混着刚捏开的榛子果仁的酥香,暖融融的,与外面的微凉截然不同,像被人精心拢起的一方小天地。
他弯腰进去,刚要落座,便听见“咔”的一声轻响,是坚果壳裂开的脆响。
乌苏木就坐在对面的软垫上。
焉瑾尘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再也移不开。
他从未见过乌苏木穿这样的衣裳。暗红的蒙古袍镶着银边,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袍角的金线在昏暗里流转,像落了一片细碎的星光。
更惹眼的是他的发辫——平日里总是束得简单,今日却编得极细致,黑色的发绳缠在赤红的发丝间,缀着几颗圆润的东珠,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