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地望了千灯一眼,他压低声音问凌天水:“死者已肌理败坏,腐化得差不多了,就连……”
三个月过去,就连腐烂分解出来的血水都已经差不多干涸,骨头上只附着些许泥絮状的残存物了,又如何能检验伤口,查证杞国夫人死因背后的真相呢?
凌天水略一沉吟,让他去旁边桌上取水来,自己则从箱笼中取出刷子和夹子、镊子等一干小工具,又戴上鞣制的薄皮手套,准备翻验骨肉。
他让崔扶风高举灯烛,对准死者白骨暴露的胸腔处,自己则以夹子小心地揭开外面瘪涸的肌肉,询问千灯:“你娘出事时的伤口,具体在何处你还记得吗?”
千灯握紧手中笔,竭力将当日的情形回忆清楚:“当时箭头直刺入我娘胸口,在左胸锁骨下四寸余,稍偏左。我赶到时我娘已倒地,口鼻出血沫,浑身剧痛,但尚能艰难言语。”
“口鼻血沫,箭头定是伤及了肺部,你们从何处过来,用时多久?”
“我们当时在外院,我娘在内院遇害。我家田庄院子不大,我跑过院门、上游廊、入水阁,大约半盏茶时间。”
凌天水点头,在她所说之处刷洗胸骨,仔细查探,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痕迹。
他神情凝重,细细查看胸骨上一条细长微痕,说道:“从胸骨上看来,生前确有箭尖在此处留下擦痕。但对方显然仓促之下气力不足,因为按照这个擦痕角度计算,若箭尖再往前半寸,便会伤及心包,伤者立毙,不可能撑那么久,更遑论尚能言语、咯血了——所以你娘当时伤及的,确实只是肺部,不是心脉。”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如今确定被证实,千灯那执笔记录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