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兰溪紧紧望着她,被眼泪晕开的视野渐渐清晰,他看见了她清艳绝俗的面容,在飘忽的世界中真实绽现在他面前。
他也看到了她眼中含着的关切与紧张,一瞬间,他那空落孤寂的心,因为她对自己的关注而温热满盈,原本勉强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难以控制。
见他一直哀哀望着自己,就像被遗弃于荒野的幼兽,千灯心下不忍,求助地看向崔扶风。
崔扶风近旁低声安抚孟兰溪道:“令堂遭逢不幸,委实令人悲痛,但如今你沉冤未雪,若悲痛过度,如何等到真相大白之日?”
他是大理寺少卿,又主理此案,提及沉冤二字,便已经是明示他,案情有望了。
孟兰溪恍惚中咀嚼他这话中含义,哪有不明白的,但此时堂上眼目众多,他自然不能开言,只起身向着他与千灯深深一揖,又扑到母亲灵前,跪在棺木前再度叩拜,将灵位紧抱于怀中,哽咽不已。
等他捱过了这一阵悲恸,坊正才将灵位从他怀中取走,重新摆回供桌上。
孟兰溪抬头望着母亲的灵位,许久,忽然怔了怔,膝行过去将它又取下,抬袖子擦去上面香灰,瞧着上面的字,摇头喃喃道:“写错了,我娘的名字……不是这个。”
千灯有些诧异,仔细一看,黑漆灵位上,用金漆写着十分端正的字迹——“故孟门先妣讳娥眉之灵位”。
孟兰溪手指抚过“娥眉”二字,声音哽咽道:“我娘的名字写错了。”
坊正上来看了看,讶异道:“令堂不是名叫娥眉吗?街坊四邻都这般唤她。”
孟兰溪却道:“我娘出生于蜀中峨眉山,因怀念故土,取了峨眉二字以念家乡,因此是山旁的峨,不是女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