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朝南境,倒春寒比北地更显阴冷。
帅帐内,炭盆烧得半死不活,只勉强驱散一丝寒意。巨大的舆图铺开,标记着复杂的进军路线与敌我态势。
小北解下沾染风尘的大氅,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常服。她没坐下,直接走到案前,拿起最上面一卷兵员名册,指尖划过冰冷粗糙的纸面,目光沉静如水,一行行扫过。
当沈挽川掀开中军帐厚重的毡帘时,小北已垂手肃立帐中。
案几上分门别类摆放着粮秣簿、军械册、营房图、士卒名籍,甚至还有一份标注清晰的江宁外围地形略图。每一份都誊录得工整清晰,关键处以朱笔圈点,旁边附有蝇头小楷的批注,条理分明,一丝不苟。
沈挽川的目光在那份详实得惊人的地形略图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踱步至主位坐下,拿起粮秣簿,指尖敲了敲其中一项:“陆监军,陈州仓报存新麦三万石,为何实盘仅两万五千?余下五千?”
小北眼皮都未抬:“沈帅容禀。陈州仓旧存陈粮霉变三成,末将已命人筛出,就地焚烧,以防疫病。所缺之数,末将三日前已发急递,在下府兵已去筹备调拨新粮,三日内必至。批注在簿末第三页,朱笔。”她顿了顿,补充道,“霉变之粮,焚烧文书附于簿后。”
“云信镖局”生意一直不错,小北想要打胜仗,靠着朝廷的兵器、将士,肯定够呛,只能自己贴补贴补。
沈挽川翻到末页,果然见到朱笔批注及盖有陈州仓大使印信的焚烧文书,日期清晰。
第120章 “忠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粮秣簿丢开,又拿起军械册,指着“新配环首刀三千柄”一项,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刀呢?本帅麾下儿郎,至今尚有半数持旧刃!陆监军这‘新配’,配到何处去了?”
“刀在营库。”小北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然此批‘新刃’,刃口粗钝,铁质酥脆,末将抽验十柄,七柄劈砍硬木即卷刃崩口,不堪为战。末将已命全部封存,暂不得下发。”她抬眼,第一次迎上沈挽川冰寒的目光:“劣器上阵,等同谋杀士卒。末将已下了调令,新兵器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