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
副将默默退了出去,帐帘落下。
他喝了不少,直到醉意洇染了神智,能麻痹神经,让他脑子里不要时时刻刻出现某个人的身影。
才摇摇晃晃扑到书案前,一把拂开染污的册子,扯过一张还算干净的熟宣。狼毫蘸饱了浓墨,笔尖悬在纸面,剧烈地颤抖。
小北:
这称呼落下,笔尖的墨滴便晕开一团浓重的黑。
他眼前闪过那个倔强疏离的身影,可最后脑海里却是今日营墙外那妇人磕破的额头,那商人掂量的干饼,那包袱里青白冰冷的小脸!
笔锋陡然变得凌厉,力透纸背:
北境苦寒,士卒衣芦絮而持朽木为兵,冻馁而毙者日增。
民鬻子以求活,易子而啖其肉!
此皆拜朝廷‘新政’所赐!
墨迹淋漓,恨意滔天。
汝现已如意,居庙堂之高,享柱国之尊,锦衣玉食,可曾见边关血泪,可曾闻百姓哀嚎?!这便是你费尽心机,辅佐明君,想要迎来的新朝?
质问,是因为沈挽川曾对这如今身居高位的少年曾满怀希翼。
当年昭义城外,焚粮破营,勇冠三军之陆小北,今安在哉?!
笔锋一顿,巨大的悲愤和失望几乎将他淹没。
柱国可安啊?!
最后四个字写完,沈挽川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坐在冰冷的胡床上。酒气混着无边的悲怆在胸中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