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痛惜,有无奈:“不甘心,也要忍。活着,才有希望。您信我一次。”
她握住赵忠辰粗糙冰冷的大手,那手上布满老茧和刀疤,是半生戎马的见证:“马国宝的贪欲,就像滚雪球,只会越来越大,破绽也会越来越多。盐税、军饷、私兵,这三者环环相扣,看似闭环,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需要等。等一个契机,等他自己膨胀到爆炸!而不是您现在去当那根点燃引线的火把,白白牺牲!”
小北的声音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您回京述职,就安心休养,看看老部下,叙叙旧。朝堂上,无论马国宝说什么,您只需听着,不必附和,更不必反对。一切,交给我。”
赵忠辰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已饱经沧桑的脸,许久,沉重地叹息一声,反手用力握紧了小北的手。
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热血和未竟的志向,都灌注到这只有些冰凉的手上。
“好老子听你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托付千斤的重量:“小北这淩朝的天,太黑了你也要当心!”
天确实黑,夜色浓稠如墨。
北境的驻地上,沈挽川勒马立于高阜,墨氅在风里翻涌。
本该壁垒森严的营盘,此刻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气。
营墙坍了几处,用冻硬的泥巴和枯草胡乱塞着豁口。
几个面黄肌瘦的士卒蜷在背风的土墙根下,围着一口吊在枯枝上的破铁锅。
锅里沸着的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混着几粒黍米的浑水。
柴是湿的,浓烟熏人一个年纪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厢兵哆嗦着把手凑近那点可怜的热气,指关节肿得发亮,是冻疮烂了又结的硬壳。
“将军”副将的声音在风里发飘,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今冬又冻毙了十六个。”
沈挽川没应声,目光掠过营墙外更远处那片死寂的村落。
断壁残垣间看不到炊烟,唯见几缕灰白的寒气从塌了半边的屋顶缝隙里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