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一个个字眼跃于纸上,他研墨的动作微滞,心底泛起说不出的酸涩闷胀。

这封放妻书,裴砚忱写了很久。

久到,在纸页上落下最后一个字时,他腕骨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

薄薄的一张笺纸,他却仿佛重得拿不起来,将之拿着递给季弘时,裴砚忱整个动作都是颤抖的。

他压抑低咳着,交代季弘:

“若我走不出西北,这封放妻书,你亲手去交给晚晚。”

季弘心头瞬间沉重。

他不想接,却又不得不接。

裴砚忱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遗言。

“翠竹苑书房后,有间私库,里面备下的东西,足以让她余生高枕无忧,更能让姜家,随着她的心愿,步步高升。”

“季弘,私库的钥匙,届时随着这封放妻书,一并交于夫人。”

“并转告夫人,她得了放妻书后,便与裴府……再无瓜葛,哪怕死后赴黄泉,也不会再被困在我身边。”

“至于怀安……你告诉晚晚,若是她愿意要他,就带去,若是不愿意……就让怀安留在府中,好生长大成人……”

“大人……”

季弘不想听这些。

他无法想象,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主子,会真的如曾经的裴泽晟那样,永远被留在西北边境,再也回不了京。

他想说什么,打断裴砚忱的话。

自欺欺人般,仿佛不听这些交代后事的遗言,就能避免那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发生。

裴砚忱知道他什么意思。

没等季弘说出来,就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