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医年纪大了,连日劳心劳力,实在熬不住,被萧寒声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强行遣去隔壁暖间歇息。
角落里的陈录事醒过来一次,眼神迷茫涣散,哼哼唧唧了几句,又被沈太医趁机喂下安神汤,再度沉沉睡去。
内室里,最终只剩下萧寒声和依旧陷在深度昏迷中的谢知白。
萧寒声没有离开。
他搬了一张沉重的花梨木圆凳,就放在谢知白的榻边,与之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他没有点燃太多的灯烛,只留了角落一盏孤零零的青铜鹤形烛台,豆大的火苗挣扎着跳跃,散发出昏黄黯淡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模糊,投在空旷而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护幽灵。
他卸去了肩头冰冷的金属轻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紧束的腰封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侧脸轮廓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显得不如白日那般冷硬锋锐,却依旧紧绷着,透着一股不曾放松的警惕。
他就这样沉默地守着,如同过去无数个血腥的夜晚,他守候在宫禁最险要的关隘、最黑暗的巷道一样,全身的感官都处于一种极致的敏锐状态,专注,耐心,不知疲倦。
只是此刻,他守着的,不再是冰冷的宫门律法,而是一个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命若悬丝的人。
后半夜,万籁俱寂,连宫墙外的更漏声都似乎变得遥远。
谢知白似乎陷入了深沉而可怕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