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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归允真沉默得太久了,女人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是来找人肉妈妈的吧?”

悚然一惊。归允真道:“你……”

“白河。”她遥遥一指,“她在白河。”

第8章 人肉妈妈

望着眼前的滚滚长河,归允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从屏溪往前再走大半天,就到了女人所指的“白河”。这条河,也就是侍从前两天看着地图声称他们马上就能遇到的那条大河——他们为什么没能遇到呢?不是因为做地图的人是黑店故意画错图把他们渴死,而是因为这条河被人改了道。

成千上万的人,男人,他们筑坝填堵原本的河口,挖掘新渠,硬生生掰过了一条大河的脖颈,让原本流向屏溪的水流向了新地。这块新地就以被改道的大河命名,叫白河。

大河带来了湿润的水汽,与干枯破败的屏溪村截然相反,白河府花团锦绣,青瓦白墙,小桥流水。一座威严的高山傍河而起,高耸入云,山间一座恢弘的宫殿造到一半,乃是白河行宫。

行宫,顾名思义,是皇帝睡觉的地方。就算他其实不来睡,也要准备好他什么时候一拍脑袋想来睡。

归允真忽然就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为什么屏溪道沿途一滴水都找不到,差点渴死人?为什么不管是从屏溪逃出来的人还是留在村里的人,都只有女人和孩子?为什么有偌大一个村子的地方却种不出庄稼,村里的人甚至饿到吃人?

因为这片湿润繁荣原本应该是属于屏溪的,却被人生生改到了白河。男人累死在工地,女人饿死在家中——只有阿福因为跛脚得以留在村里,却也没能逃过阎王的捉弄。

想通这一节,归允真就不难理解此时此刻正发生的事了——白河府府衙门前,只能容纳两架马车的街道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脑袋像被人用杵子舂紧的黑芝麻,清一色都是被征召来改道白河、修筑行宫的男人。夜以继日的工作令他们肤色黝黑、嘴唇皴裂、面黄肌瘦,伶仃骨架上挂着的衣服已全被汗水打湿了。有些人拿着榔头铁铲,有些人赤手空拳,他们的吐息像破败的风箱,仿佛再拉一下就要散架了,然而他们却聚在一起,在府衙前,高举拳头,爆发出惊人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