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涧里的流水绕着光滑的圆石蜿蜒,叮咚声像被山风揉碎的玉珠,顺着溪谷漫进深浅不一的潭水——那水碧得发绿,倒映着崖壁上垂落的薜荔,连阳光都要透过层叠的阔叶才能洒下碎金,在水面晃出细碎的光斑。
谷底的兰草刚绽了几朵花苞,淡紫的花瓣沾着夜露,香气被湿润的空气裹着,只在风过时漫出浅浅一缕。
偶尔有灰羽的山雀从岩缝里钻出来,扑棱棱掠过挂满苔藓的古木,翅尖扫过垂落的藤蔓,惊得一串露珠坠进腐叶堆里,溅起的声响竟能惊动整个山谷的寂静。
深处的溶洞泛着幽蓝的光,钟乳石滴水的节奏比古寺的木鱼更匀净,每一滴都落在凹陷的石臼里,积成汪能照见人影的水镜。
山风穿过洞口时会变调,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唱古老的歌谣,却又在触到崖边的翠竹时戛然而止,只余下竹叶相磨的沙沙声,与涧水的叮咚和鸣成曲。
山涧旁,有一张简陋的石桌,两杯清茶,水汽袅袅,两个人正坐在石桌前。
玉蘅子真人端坐一侧。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银发如雪,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澄澈深邃,仿佛倒映着亘古不变的星河。
只是那澄澈之下,沉淀着历经百载岁月冲刷后的沉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不再年轻,那属于真人的超然气度里,也染上了属于“人”的沧桑。
对面,坐着徐婉年婆婆。
她穿着深蓝色衣裳,满头银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风霜,她的背微微佝偻,一双手布满老茧,安静地搁在膝上,她的眼神不再有年轻时的清澈明亮,却沉淀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与坚韧,如同这幽谷深处的潭水,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