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山风拂过银杏树梢的沙沙声,和杯中茶水微凉的氤氲。
百年的光阴,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是山野凡女,他是方外真人。
他曾是她懵懂情窦初开的全部念想,是她漫长孤寂岁月里一盏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心灯。
而他,纵使道法通玄,也终究斩不断红尘深处那一缕最纯净的牵绊,她的身影是他漫长道途中一处无法磨灭的印记,是繁华落尽后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婉年……”玉蘅子真人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温和,如同山涧清泉流过卵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平静,“此茶,凉了。”
徐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极浅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怨怼,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和暖意,如同深秋最后的暖阳。
“是啊,凉了。”她轻声应道,声音苍老沙哑,却异常清晰,“就像我们的日子,看着很长,数着数着,也就到头了。”
她抬起布满褶皱的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玉蘅子,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如同百年前初见时那般专注。
她总在暮年的晨雾里想起初见时的光景。
——那时的玉蘅子还是个浑身带着山风锐气的少年,刚卸下青城山的道袍,背着桃木剑下山历练,眉眼间燃着未被世事磨平的锋芒,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眼神里盛着三分傲视天下的桀骜,七分追寻道心的纯粹,仿佛这世间万千纷扰,都抵不过他剑穗上那颗随步伐轻晃的琉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