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灯火照亮蒲团周围半尺的景象。
老妇人近五十年纪,看得出年轻时相貌不错。如今年纪上来了,眼角皱纹隐约下垂,薄削的嘴唇时常紧抿着,长年累月,便显出刻薄冷厉的面相。
老妇人并不搭理门外动静,只自顾自地念经。
章晗玉踩着白袜走近妇人身侧,取一只线香点燃,插入香炉中拜了拜,回身又喊:“傅母。”
老妇人霍然睁眼,厉声喝道:“跪下!”
这一声厉喝毫无征兆,在空旷的佛堂里嗡嗡回荡,几乎连房梁都震破。
章晗玉却并不觉得吃惊,揉了揉耳朵,麻溜地往后挪两步,跪在老妇人身后的蒲团上。
“跪下了,傅母。您发个话,孩儿认罚。但您老人家生气了,总得当面说个为什么。”
老妇人语气冰冷:“不敢当。老身闻氏,出自京兆章氏,乃是主母身边服侍之媪母。受主母委托,抚养主母的孩儿长大,撑立章家门户。落得如今这般局面,老身愧对主母,更不敢当下一代祸国奸佞口中的‘傅母‘二字称呼!”
章晗玉跪在身后,对着前方老妇人绷得笔直的肩膀,轻轻地笑了声。
“傅母气到不认我了?但傅母再不肯认,您老人家依旧是抚养我章晗玉长大的傅母。我今日之成就,少不得傅母的督促,满京谁不知——”
“闭嘴!”闻媪暴怒起身,随手抓起佛龛边摆放瓜果贡品的瓷盘,劈头盖脸往身后砸去。
章晗玉偏了下头,瓷盘并未砸中她。
大盘子带着呼啸风声越过脸颊,一声脆响,在身后落地,砸了个粉碎。
瓜果碎瓷散落满地都是,连带着角落里小的香灰炉都被打翻,香灰洒了她满身。
闻媪依旧在盛怒之中,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笔直指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