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明半暗的熹微灯火中,搁在榻边那玉白的手动了动,慵懒撑起额角,其音娇媚,带着一丝拖长的尾调:“是一路人。不过怕就怕,这老鸨横行多年安然无恙,不把军器监区区一位匠人放在眼里。”
正说着,就听楼下嘈杂的声音中,传来鸨母的一声冷哼。
“此人胆敢冒充军器监的人,真是不可饶恕。”她容色阴狠,眼也不眨地倒打一耙,“来人,将她轰到后院去。”
好一个轰到后院。
这等腌臜之地的后院是什么地方,谁心里不清楚。
张蘅一拍桌子,挺身而起。
只是她双手刚放到门扇,就透过镶嵌云母片的直棂窗,瞥见外面有一道熟悉的影子蹿过,开门下楼的动作不知比她利落多少。
楼下。
叶瑾钿侧身躲开,怒喝一句:“你敢!军器监你不怕,难道右相你也不怕吗?!”
直接撑着栏杆,几个跳跃落到楼梯的张珉,脚步顿时刹住。
娘子这是——
拿他的名头去吓人?
面具之下,殷红的唇角不自觉高高翘起。
楼梯口帘额垂纱,他长得高,又站在三步阶梯上,只露出一身红色内衬的藏青团云翻领圆袍。
除了革带上挂坠的一枚温软白玉,稍稍彰显其身份高贵,旁的倒是看不清楚。
双方都只当他是恰巧下楼的贵客。
叶瑾钿趁鸨母怔愣,用力甩开她的手,想要绕到楼梯背后,兜转一圈再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