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繁伸手抚过那些字迹,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细微的卷曲——
这封信显然曾被反复拿起又放下,或许祈雁在写下它时,也曾像他现在这样,犹豫不决。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祈繁猛地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他盯着那封遗书,忽然冷笑一声,抬手将它扫到了角落。
信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惊起一缕尘埃。
——毫无疑问,祈雁是个失败的父亲。
活着时不曾管教过他,死了倒想起来要留话?
祈繁盯着地上那封信,胸口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躁意。
他与祈雁之间,似乎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祈雁待他,与其说是父子,倒不如说是君臣——规矩周全,礼数周到,却总少了那么几分活气儿。
幼时祈繁闯了祸,祈雁从不曾像寻常父亲那般或责骂或管教,只是远远站着,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复杂。
久而久之,祈繁也学会了在父王面前敛起所有情绪,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再规规矩矩地退下。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父子温情?
如今人都死了,倒想起来要当个尽责的爹了?
可笑。
偌大的长安中,除却娘亲,真正让他觉得亲近的,竟是亓家的表亲。
那些年里,亓府成了祈繁第二个家。
亓希教他练武,亓幸陪他读书,连亓家的厨娘都记得他爱吃的点心口味。
有时玩得晚了,祈繁便赖在亓家不肯回去。
闻琬音总会笑着吩咐下人:“去王府说一声,小繁今儿歇在这儿了。”
如今想来,那段时光竟像是偷来的。
窗外风声呜咽,烛火摇曳间,那封遗书上的瑞兽纹饰忽明忽暗,兽目处的玛瑙折射出一点微光,恍若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