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吊子咕嘟作响,他抬头望去,正看见伶舟楚提着裙摆从屋里跑出来,发间新簪的茉莉花随着步伐轻轻颤动。
她蹲在药炉旁,鼻尖沾了点儿炉灰也不自知,只顾着同他讲方才亓希教的新发式。
冬日里,伶舟楚学会了煮茶。
她总爱往茶汤里多放一匙蜂蜜,沈千竹却从不点破。
有时茶盏端到跟前,他能看见盏底未化的糖粒,在茶汤里慢慢洇开。
伶舟楚眼巴巴望着沈千竹喝第一口的样子,像极了檐下等着投喂的狸奴。
第114章 血月照骨枯竹生花
六年如一日,他们相伴彼此。
直到那天,亓希与亓幸姐弟俩一同外出。
遭遇不测。
——
血月悬在巷子上方,将青石板路染成暗红色。
沈千竹的竹纹靴踩进血泊时,粘稠的液体正顺着砖缝蜿蜒成细流,倒映着天上那轮不祥的月亮。
伶舟楚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亓希的罗裙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裙摆破碎得像被猛兽撕咬过。
那些沈千竹亲手绣上去的铃兰花纹,此刻正浸泡在不知是谁的血里,一朵朵蔫败地贴在亓希腿上。
“师姐!”伶舟楚尖叫着扑过去,踩到半截断鞭。
那是沈千竹赠给亓希的长鞭,现在每一节都散落在血泊里,刻着竹纹的银质鞭柄扭曲变形,像条被剥了皮的死蛇。
亓希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染血的指甲抠进自己手臂,左脸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伤口还在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