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杯壁温热,他却觉得指尖有点凉。

“自然记得。”裴寂的声音依旧平稳,“昭寒性子静,朋友不多,能让她时常挂念的,更是少之又少。谢公子算是其中之一。”

“挂念?”谢无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羽毛,轻轻搔过人的耳膜,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裴兄这话说的,倒让我受宠若惊了。我与昭寒妹妹自幼相识,不过是儿时玩伴的情分。后来我离家游学,四处漂泊,与她已是多年未见。倒是裴兄你,与昭寒妹妹佳偶天成,令人艳羡。”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又捧了裴寂和洛昭寒的婚事,听起来滴水不漏,全是祝福。

可裴寂听着,心里那根刺,好像又往里钻深了一点儿。

儿时玩伴?多年未见?若真如此,为何他派去的人查到的消息里,去年洛昭寒随父回乡祭祖时,还曾与恰好也在江州的谢无岐见过面?虽然只是公开场合的短暂寒暄,但……

而且,谢无岐这话里话外,听着是撇清,可那一声声自然而然的“昭寒妹妹”,叫得是不是太过顺口了些?

“谢公子过谦了。”裴寂放下茶杯,“听闻谢公子虽不涉功名,却交游广阔,见识不凡。昭寒性子单纯,日后若有什么不解之处,或许还需谢公子这位故友从旁指点一二。”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听着是客气请教,实则是在划界线——洛昭寒以后的事,是他裴寂的事。

谢无岐何等聪明的人,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裴寂,里面的光芒微微闪动,像是阳光下流动的蜜糖,温暖,却也可能粘手甚至烫人。

“裴兄说笑了。”谢无岐的声音也淡了些,少了方才那份刻意营造的懒洋洋,“昭寒妹妹冰雪聪明,自有主张。何需旁人指手画脚?至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