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亲如山岳般的威势下,方才那种恐惧似乎消退了一丝。

父亲一定能把这个该死的大理寺少卿碾死!

裴寂一直静立着,甚至连姿势都未变一分。

谢安奉雷霆万钧闯入,府兵环伺,小衙役被打得生死不知,这滔天的压力如同重锤,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

但裴寂,甚至连眼睫毛

都没有颤动一丝。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谢安奉和他的府兵只是一阵卷着沙尘的怪风,吹不动他半点衣衫。

当谢安奉那句“意欲何为”带着千钧重量砸来时,裴寂缓缓地抬起眼。

他就这样平静地回望武威侯那双虎目。

如同冰雪覆顶的湖泊,对上了一座喷吐烈焰的火山。

“谢无岐。三月十一日夜,锦绣楼后巷。”

“你强拽玲珑入巷意图不轨。遭其反抗后,是否以短刀相胁?”

谢安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横肉猛地一跳!

这小官,竟敢当着他的面,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继续审问?

地上的谢无岐猛地一哆嗦,刚刚燃起的一点狂喜和依赖,被这冰冷的问话再次砸入无边深渊。

“我……我……”他涕泪横流,本能地想否认,但他当时确实从靴筒里拔出了一把防身的镶宝石短刀,用来吓唬那个贱婢!

“她挣脱欲逃,是否被你抓住发髻,大力撞向堆放杂物的青石墙垛?”裴寂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在诵读一则与己无关的案卷。

谢无岐喉头发出“咯咯”的怪响,胃一股酸臭的液体猛地涌上喉头,他死死捂住嘴,却无法控制地剧烈干呕起来!

昨夜在锦绣楼喝下去的那些琼浆玉液,混着胃里的苦胆水,“哇”的一声,污秽之物喷溅而出,恶臭瞬间在冰冷官廨中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