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旁的崔主簿再也按捺不住,失声惊呼,脸色惨白。

他既惊惧于眼前这无法无天的场面,更是被裴寂这直撞南墙的行径惊得魂飞天外!

府兵手中雪亮的刀锋,因为这骤起的惊呼,又逼近寸许。

谢安奉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明光铠的护心镜反射着狰狞的寒光。

一股狂暴的怒意混合着一种被蝼蚁狠狠蜇了一下的刺痛感,直冲天灵!

这狗东西!竟敢将他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武威侯视若空气!

当着他麾下的面,将他儿子逼问得当场呕吐!

“拿下!”谢安奉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猛虎啸林,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暴怒,“将这目无尊卑构陷忠良之后,扰乱法纪的混账东西,给我——拿——下——!”

“喏!”环伺的府兵齐声断喝,声震屋瓦。

最靠近裴寂的两名彪悍甲士,毫不迟疑,一步踏前,两只如钢钩铁爪般的大手,带着劲风,一左一右,凶狠地朝着裴寂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官袍双肩,猛抓下去。

千钧一发!

裴寂依旧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依旧只沉沉看着地上被折磨得失了魂魄的谢无岐。

就在刹那——

裴寂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如同早已蛰伏等待许久的毒蛇,倏然抬起。

手中,赫然捏着一个折叠得极为整齐的白色信笺。

那素白的纸张,在满堂铁甲寒光和地上污秽映衬下,刺眼得如同在燃烧。

他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夹着那薄薄的纸笺,以一种缓慢速度,将其递向跪趴在地的谢无岐面前。

那张纸,距离谢无岐的脸颊,不过三寸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