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思绪被这清晰的话语刺破,裴寂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最后残余的一丝清明和力气,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一个极其干涩的字节,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是。”

这一声,耗尽了胸腔残存的空气,却仿佛用铁链将最后一丝神智紧紧钉在现实之上。洛昭寒闻言,眼底深处那点因他骤然撞入而激起的冰寒涟漪瞬间平静下去,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恢复平滑。

他那毫不掩饰的肯定,在她听来,却成了某种无声的信号——这狼狈是真,狼狈到无力掩饰,却也表明了他此刻的防备之弱并非伪装陷阱。

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芒掠过她幽深的瞳孔,紧绷的肩线松懈了极其细微的一分。

几乎是裴寂那一声“是”刚落,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如同电光般劈入洛昭寒的脑海。

“方才我同孙洪雷的话,你究竟听见了多少?”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一瞬,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闪避的直刺之意。

如同冰水泼入滚油!

裴寂混沌的脑子被这话语狠狠一刺,瞬间炸开!那股汹涌肆虐的剧痛仿佛都凝固了一刹!

他听见了!

那声音里锥心刺骨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凛冽,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沉重的力量,烙印在他混乱的记忆里,此刻被洛昭寒冷冽一问,骤然清晰翻腾而出!

无边的羞愧如同最毒辣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裴寂业已濒临崩溃的神志和自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