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锦策刚要开口,忽见姐姐唇角泛起苦笑。那笑靥转瞬即逝,快得像是檐角掠过的风。
“再说了…”洛昭寒起身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着木樨香扑面而来,“咱们家这抄家灭族的命数未改,何苦牵连旁人?”
这话说得轻,却让少年霎时白了脸。
他想起三日前路过祠堂时,瞥见姐姐跪在祖宗牌位前焚香祝祷。青烟缭绕里,那袭素色襦裙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可可裴大人他…”洛锦策声音闷闷的,忽地眼睛一亮,“前日我策论得了丙等,裴大人还赠了我《策论精要》!”
洛昭寒闻言一怔。她自然记得那本蓝皮册子,扉页上遒劲的“知行合一”四字力透纸背。
当时还诧异裴寂这般冷肃之人,怎会留意到弟弟的课业。
“春喜说前儿在珍宝阁,裴大人盯着你挑的羊脂玉簪看了许久呢!”洛锦策越说越来劲,“还有上元节那晚,你放河灯时——”
“洛!锦!策!”
“哎呦!”少年抱头鼠窜,险些撞翻案几上的青瓷瓶。他太熟悉姐姐这个眼神了——去年偷看她与谢无岐书信时,也是这般要吃人的模样。
洛昭寒随手抄起绣绷作势要打,金丝银线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再敢派人盯梢,信不信我把你那些蛐蛐罐全砸了?”
“别别别!那可是‘金甲将军’!”洛锦策慌忙讨饶,却又忍不住嘀咕:“分明是春喜自己瞧见的。”
窗外忽起一阵疾风,卷得烛火明灭不定。
洛昭寒望着案头将尽的红烛,忽然轻叹:“锦策,你可知前日我去大相国寺求签?”
少年顿时竖起耳朵。
“签文说‘孤鸿踏雪影,莫问来时踪’。”她指尖拂过案上镇纸,那是块沁着血丝的鸡血石,“我这样的命数,何必累人累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