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褚老骂到半截突然噤声。

远处长街尽头,几点星火忽明忽灭,隐约传来梆子声。老者重重叹气,枯槁的手拍了拍青年肩头:“回吧,你娘该醒了。”

裴寂将老者扶上马车,躬身行礼时忽觉袖口微沉。

褚老扒着车窗挤眉弄眼:“荷包里是城南徐记的桂花糖,记得给洛姑娘送去!”

马车驶出半条街,老者突然探出半个身子:“裴寂!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听见没!”

夜风送来褚祺瑞无奈的劝阻,裴寂望着消失在转角的光点,唇角不自觉微扬。

“大人!”门房举着灯笼匆匆跑来,“夫人醒了,正寻您呢!”

裴寂疾步穿过游廊,却在月洞门前驻足。

他忽然想起少女裹着大氅钻进马车时,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洇开小小水洼。

就像那年上元灯会,她也是这样湿漉漉地撞进他怀里,只为救只落水的奶猫。

“我对裴公子甚是满意。”

刚才洛昭寒的话,犹在耳畔回荡。素来冷心冷情的大理寺卿,头回知晓耳根发烫是何滋味。

厢房传来瓷盏轻碰声,裴寂闭了闭眼,将翻涌心绪尽数压回心底。

暮色染透窗棂时,裴寂的皂靴刚跨进东院门槛。檐下铜铃被穿堂风惊得乱晃,来财抹着泪追上来:“少爷快去瞧瞧,夫人她……”

裴寂指尖蓦地掐进掌心,疾步穿过垂花门。

屋内传来瓷器碎裂声,长宁伯的哭腔混着药味飘出:“夫人仔细手!”

“寂儿我的寂儿呢?”妇人声音虚浮如絮。

裴寂在珠帘前生生止步。透过晃动的琉璃帘,他瞧见长宁伯攥着帕子给榻上人拭泪,药碗碎片在青砖上泛着冷光。

“夫人仔细认认。”长宁伯抖着手引他上前,“这是咱们寂儿,如今已是三品大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