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御案传来茶盏轻碰的脆响。长宁伯用余光瞥见玄色龙纹袍角掠过,连忙把额头贴紧地面。却听晋王带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父皇明鉴,儿臣与裴少卿共查过三司会审,最知他品性。”

“皇祖父,”稚嫩的童声紧接着响起,“前日先生还教澈儿'君子慎独'呢。”

裴寂凝视着青砖缝里晃动的光影,忽然想起洛昭寒今晨递来的字条。少女簪花小楷写着“西院有异”,墨迹未干就匆匆离去。若不是这四个字,此刻钉在木偶心口的该是

“裴卿。”

天子低沉的嗓音惊破满室寂静。长宁伯感觉身侧衣料微动,抬眼正见儿子从容叩首,玉簪在乌发间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臣在。”

“章卿所奏之事,你待如何自辩?”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裴寂的声音清越如碎玉。

御案后传来一声轻笑,惊得章御史手中密函簌簌作响。

长宁伯突然发现,儿子垂在身侧的手正轻轻摩挲着袖中某物——半截褪色的五色缕从青纱下露出一角,正是去岁端午他悄悄系在裴寂书房门楣上的。

御书房内的龙涎香混着血腥气,裴寂垂眸盯着青砖缝里半凝固的血迹。那是方才艾嬷嬷被拖进来时,鞋底在门槛蹭出的暗红。

“皇爷爷!”皇孙辛夷允业突然扑到御案前,锦鲤纹荷包“啪嗒”甩在桐木人偶上,“先生教我背《谏太宗十思疏》时说过,巫蛊乃愚者所为!”

晋王靴尖微动,碾碎了一片飘进来的槐花。睿王袖中佛珠“咔嗒”轻响,裴寂记得那是太子薨逝时,皇上亲赐的檀木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