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皇上忽然开口,护甲刮过人偶眉眼,“你说这眉眼雕得可像太子?”
裴寂抬眸的瞬间,龙案上的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人偶左眼下那道疤,正是太子当年为他挡箭所留。他喉结滚动:“微臣不敢妄议天颜。”
“你不敢?”皇上突然抄起镇纸砸向晋王脚边,“连太子遗物都敢仿制!”
长宁伯膝行两步,额头在青砖上磕出闷响:“这疤这疤是去岁老臣寿宴,犬子醉酒后失手导致。”
“父亲!”裴寂罕见地提了音量。那日晋王借着酒劲划伤他脸颊,太子亲手给他敷药时说:“这道疤,就当替孤挡灾了。”
皇上摩挲着人偶疤痕,眼底闪过痛色。
“微臣有罪。”裴寂清冷的认罪声在大殿回响。长宁伯突然浑身发抖,竟不管不顾地膝行上前,带着哭腔喊道:“求圣上明察!小儿实在冤枉啊!都是愚夫妇受人蒙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亮起:“方才押来的相国寺和尚!还有贱内身边的老奴!他们都可作证啊圣上!”
染着血渍的额头重重撞在青砖上,这位平日里端着架子的伯爷此刻涕泪糊了满脸:“要杀要剐冲着老臣来,求圣上放过小儿。”
满殿朱紫贵胄都别过脸去,却见始终挺直脊梁的裴侍郎忽然侧目。他惯常淡漠的眉眼微微颤动,仿佛看见什么不可置信之物——这世上竟还有人,愿以血肉之躯挡在他身前?
喉结轻滚,裴寂压下翻涌的心绪,朝着龙案深拜:“臣罪当诛,不该牵累太子殿下身后清名。但今日事涉储君,恳请圣上彻查宵小,以告慰殿下英灵。”
蟠龙炉腾起的青烟里,皇帝目光如刀掠过两个皇子。
睿王攥紧了腰间玉带,晋王袖中佛珠突然断线,噼里啪啦滚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