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自从嫡子执意搬去城郊别院,他们父子见面总要隔着三丈远的距离。可当看到人偶上歪歪扭扭写着“裴寂”二字时,他竟生生捏碎了手中茶盏。

“宣——”

尖利的通传声惊得长宁伯浑身一颤。他慌忙整了整歪斜的玉带,迈进御书房门槛时险些被门槛绊倒。金砖地面冷得刺骨,他却觉得后背汗湿了中衣——去岁的除夕宫宴,圣驾经过时他伏在地上数砖缝,连龙袍上十二章纹都不敢抬眼细看。

第40章 奉国公

可当长宁伯看清殿中情形,所有惶恐都化作喉间酸涩。

裴寂孤身跪在御案七步开外,素色衣摆铺在青砖上像片落雪。年轻人腰背挺得笔直,倒比身后那株珊瑚树还要清峻三分。长宁伯踉跄着扑跪在儿子身侧,膝盖砸在地面的闷响惊得御前总管皱起眉头。

“微臣叩见陛下!”

金狻猊炉吐出袅袅青烟,章御史捧着奏疏从屏风后转出。

这位以刚直闻名的老臣目光如炬,展开的密函上朱砂字迹刺得人眼疼:“据查,大理寺少卿裴寂于府中行巫蛊之术,以桐木人偶诅咒东宫。长宁伯,你作何解释?”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长宁伯突然庆幸自己午膳多喝了两盏茶——若非那泡茶耽搁了时辰,此刻人偶上就该换成太子的生辰八字了。

他偷偷瞥向身侧,裴寂鸦羽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仿佛周遭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回陛下…”他重重叩首,将午后西厢房发生的事倒豆子般说了。说到夫人发病时声音哽咽,提及僧人作祟又咬牙切齿,最后伏在地上泣不成声:“臣教妻无方,险些酿成大祸,万死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