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更鼓惊飞夜鸦。她忽然想起裴寂十三岁那年,被她关在祠堂三天三夜。少年蜷在蒲团上,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饽饽,眼神却清亮得骇人:“母亲,祠堂漏雨。”
那夜暴雨倾盆,她站在廊下听着瓦片碎裂声,忽然想起寂儿最怕雷雨。等冲进祠堂时,裴寂正用供桌黄布裹着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后来我发现,他在自己手腕刻'寂'字。”长宁伯夫人扯开裴寂去年送的生辰礼,锦盒里躺着串沉香木佛珠,每颗珠子都刻着往生咒,“这傻子…”
叶晟微的佩刀撞击声自院外传来。
长宁伯夫人摘下九鸾衔珠钗,缓缓插入发髻:“那年我若回头看一眼,寂儿或许还攥着我的裙角。”她突然轻笑,“如今倒好,孩儿都被我弄丢了。”
铜镜映出她鬓边一缕白发,烛芯“啪”地爆开,长宁伯夫人望着满地香灰,忽然觉得肩上枷锁碎了。
青瓷烛台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长宁伯夫人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
她将相国寺遇见的蹊跷事娓娓道来,语速平稳得像是背诵经文,可案上那盏凉透的君山银针却在剧烈震颤。
“那日老僧说能招魂。”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洇开暗红斑块。
长宁伯伸手要扶,却被她侧身避开。烛光里那张曾艳冠京华的脸,如今枯黄如深秋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