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叶晟微突然松口,“下官在院外候着。”

待脚步声远去,长宁伯颤抖着捧起妻子的脸:“阿沅你糊涂!寂儿是我们唯一的孩儿啊!”

暮春的风卷着残棠掠过窗棂,长宁伯握着夫人的手跪在青砖地上。

那只手枯瘦如秋叶,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抓挠裴寂棺木时的木屑。

“夫人…”他喉头滚了滚,眼泪砸在夫人手背烫人的疤痕上。那是去年裴寂生辰,夫人疯癫中打翻长明灯留下的。

菱花窗外忽然传来孩童嬉闹声,恍惚是三十年前的光景。那年庶弟在廊下背《国策》,他躲在假山后啃糖画。父亲摸着庶弟的头夸“我儿聪慧”,转身瞥见他时,眼神像看廊角积灰的破陶罐。

“寂儿高热那晚,抓着我的手指喊冷。”夫人忽然开口,眼珠定定望着梁上结网的蜘蛛,“你抱着新得的瘦马驹,说别过了病气。”

长宁伯浑身一颤。那匹西域马后来在秋猎上为他挣足了脸面,可寂儿裹着三层棉被还在打摆子。他记得自己隔着门缝望了一眼,乳母正往孩子嘴里灌苦药。

“如今的‘寂儿’第一次唤你父亲时,“夫人指尖突然抠进他掌心,“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血珠顺着掌纹滚落,长宁伯却觉不出疼。那日“裴寂”在诗会上作《塞下曲》,御史大夫亲自斟酒夸“虎父无犬子”。他飘然饮尽杯中物,回府时特意绕道西市,买了十斤上好的徽墨。

檐角铁马“叮当“乱响,他仿佛又看见那个傻孩子举着糖葫芦跌跌撞撞跑来。玄色官服沾了糖渍,他扬手将孩子推了个趔趄。小寂儿摔坐在青苔上,糖葫芦滚进阴沟,却还仰着粘满灰土的小脸冲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