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乃至整个西北,也就是这七八年间才安定下来,早几年家家户户备柴刀,北临人来犯时,便也跟着军队提刀砍上去。
多年的衔悲积恨难消,惟有千刀万剐才能平息两分。
昔日的狼烟,烽火,铁马金戈,城池的血水里争先恐后地涌出的无数断臂残肢,这一幕幕,再次纷纷浮上人们心头。
檀禾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是混乱动荡的朔州,无数黑漆漆的身影从身旁掠过。
层层迥异的面目里,她看见了阿娘和师父。
襁褓中的她被阿娘紧紧抱在怀里。
阿娘低头,额抵着她,在她额发上依依不舍地亲了又亲,嘴里喃喃絮语。檀禾听不清她说什么,只感觉到脸颊边那只手颤抖得厉害。
泪水落在她脸上,滚烫的触感让她心脏跟着抽痛起来,连带着阿娘在耳边的低语也逐渐清晰。
——“好好活着。”
檀禾被生生痛醒,大口大口喘息,抬手摸向脸,手心触感温热。
原来那竟是自己的眼泪。
可在此之前,明明她并没有那段记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抵是几个时辰前和兄长在祠堂敬香,阿娘托梦与她。
檐下红鱼风铃叮咚作响,檀禾透过窗纱望去,天色泛白,约莫有五更天了,庭院里隐隐传来落叶清扫声。
檀禾怔忪一刹,猛然匆匆起身,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