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源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捻着稀疏的胡须,缓缓伸出右手食指。

一个月?

她眸中忧色明显,陛下若在一个月内驾崩,裴执玑将失去最重要的依仗,太子、六皇子、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他岂不是顷刻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丫——头,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柳三源拖着长音,语气傲然,“我那徒儿,别的或许不成,这纵横捭阖、借力打力的本事,倒是学了我个七八成也算炉火纯青,眼下这几条池中之鱼,翻不起他掌心的大浪。”

他话锋一转,脸上竟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笑容。“倒是你,来都来了别白跑一趟,我新得了半阙残谱,正愁无人合奏,今夜月色清朗,留下陪老头子抚琴弄弦,才是正经道理!”

陆绥珠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艰涩地应道:“只此一夜,待明日我还需赶回宫中侍奉太后。”

翌日天未亮透,索夜便驾马车赶路,终于驶入熟悉的府邸侧门,仆役洒扫如常,陆绥珠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正从后院角门闪出,萧风护持在后。

踏入正厅,裴执玑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指尖捏着青玉茶杯,心情颇为不错,见她进来,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推至面前。

厅内本就没什么下人,言语见也不必避讳。

“方才后院角门离去的那人是谁?”

“陈广将军。” 见陆绥珠眼中疑惑更甚,裴执玑指尖在光滑的檀木案几上轻轻一点,“边关前些日子起了战事,他刚刚浴血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