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泪渍干得差不多了,陆绥珠将他引进来。

花芜精神好些,还在搽水粉掩病容,看着陆绥珠领了男人进来,惊恐地瞪大眼,人都矍铄了三分,眼神质问陆绥珠是疯了吗,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赫赫有名的小裴大人,纵然不爱雪月风花,她也是识得的。

“裴大人若寻常时来,我指定要放上两串炮竹庆贺庆贺,只是眼下寻欢怕不大合适。”

语气有些酸溜溜,倒也是心里话。

陆绥珠真想把她这张不着边际的嘴封上,省得在这丢人现眼。

看裴执玑倒是面色尚可,不知是没觉冒犯还是看她快死了不去计较,只当没听见,说他自己的话,声音平淡的叙述。

“王文渊举家搬走,估计也活不长了。”

短短两句话像是一车石子倒进了大海,大海倒是无碍,却惊到了海面觅食的小鱼。

花芜心口一阵顺畅,好像夹缝两边石头被崩开了,都不知该怎么高兴了才好:“这个老王八羔子死了也是活该,死了也要下阎罗地狱的,要不是他我何至于被卖到御史府,成了这副鬼模样儿。”

她咬着牙恨不得将王文渊祖宗八十代都伺候一遍,骂得正起劲儿呢。

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噤了声,瞬间缩手缩脚起来,活脱脱一副少女含羞的模样。

只见裴执玑屈身恭恭敬敬朝她施了一礼:“裴某作为礼部尚书,奉陛下之命掌科举事,该替天下的寒门学子向花芜姑娘道声谢,姑娘高义。”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愣唬得久久没说出来话,看看陆绥珠时竟瞧出来几丝慌张无助,她何德何能受得起当朝尚书这一拜。

登时咽了一口不知是唾沫还是咬破舌尖滋出来的血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