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脑子清楚时会坐在走廊里哭,一把鼻涕一把泪跟李骁说他也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
他说起陈念时眼睛里有光。说他脾气倔,像他妈妈一样。老陈很担心他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但又自我鼓励,说没问题、我儿子很顽强。
顽强。
这个词在赌徒里不常用,有点超出李骁的文化水平了。他回去偷偷用前台的电脑查出来什么意思,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单薄却难以摧折的身影。
听老陈描述,他那么瘦那么小,就敢在催债的人跟前保护母亲。
李骁很羡慕。
陈念无端成了他晦暗生活的一杆旗帜。飘在海市蜃楼上,看得见摸不着,但足以吊着他在那摊烂泥里苟延残喘。
不失掉自我。
“……”陈念有点懵地看着他,“不至于吧……”
李骁笑笑:“至于的。”
李骁还告诉他老陈其实私底下偷偷去看过他们娘俩很多次。有时候看一次会消失很久、好好做工,有时候看一次就会回来把全部身家压上。
他消失那么多年,不是不想回家。只是没有资格再回去。
“后来,他、他去外地了。”李骁报了个时间点。
陈念回忆了下。那时候薛燕华生意有所起色,老陈大概是深受刺激又惭愧不已,决心换个城市搏出路。
李骁有他的手机号,时不时会和他通个电话。
上个月拨过去,成了空号。他去到老陈去的那个城市,领回了他的骨灰。
“警察说、说是突发脑梗,”李骁说,“没有痛苦。”
“……”陈念嘴角动了动,想让自己笑,却又笑不出来,“在……赌桌上没的?”